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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古典小说集锦

傅光炯收集整理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下卷 · 第九十三章  

2017-01-03 12:56:25|  分类: 大波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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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黄家只管议决要搬家,到底也只议决罢了。

  其初,由黄澜生主张,把东西收拾封锁起来,只是人,随带点金银细软,避到簇桥彭家院子去。但是经楚子材亲身去一探听,从双流一直到南门,四十里间,全被南路开来的同志军驻扎满了。不但各乡镇的客店、庙宇、祠堂,以及住家人户,没有一丝隙地,就是周遭四五里内的农庄院子,也到处是人。彭家麒的家里,依然被吴凤梧的队伍挤得只剩了五间房子给主人住,连厨房里,连堂屋里,全开着稻草地铺。这如何还容得下黄家的人去呢?

  其次,由黄太太主张,搬到东北门去。然而容易吗?佃房子哩,早已是无房可佃了;孙雅堂陶刚主等家,业已被乡下新避进城的亲友们挤满了。算来,要避,仍只有韦陀堂街龙老太太家是空的。

  韦陀堂街本来是比较偏僻的街道,但是军政府一成立,它便成了由南门到军政府的通衢。一天到晚,陆军巡防同志军,以及流氓痞子,人夫轿马,是不断的从那里在经过。而左近几家客店,全住的是较为有力量的同志军。这般人,也沾染了巡防兵的恶习气:头上挽着英雄髻子,身上散披着各种颜色的短衣服,有枪的肩头下挂着枪,不就后臀上带着雪亮的杀刀,腰带上插着雪亮的匕首,脸上摆出一种不讲理的横像,似乎巡防兵见了,也得退让十步的光景。韵侠幺小姐那么不怕事的女豪杰,也已奉着妈妈,搬到东升街胡二舅家去了。

  无处可逃可躲,黄太太焦得不了,只好叫黄澜生楚子材常常到外面去打听风声。只要风声不紧,有什么事,但把大门结结实实的顶上,也便可以不怕了。

  因为商会内的四部联欢会似乎有点关系,黄澜生便约着楚子材,在十二点钟的时节,赶了去旁听。可惜去迟了一点,陆军和巡防的代表已经演说过了,坐中七八百人,正在听旗营代表戴恩伯的演说。

  他一上演说台,便冲着三面,深深行了三个鞠躬礼,而后笔端的站着,恭恭敬敬,打着他们驻防旗人特殊的京川混合的调子说道:“兄弟姓戴,神行太保戴宗的戴,名叫恩伯,皇恩浩荡的恩,伯仲叔季的伯,任务是驻防旗营执事教练官。今天代表旗营,特为来共诸君联络的。诸君,兄弟虽说是旗人,但是,自从我们祖宗入川,二百多年,也和诸君家世一样,从外省迁来,六七世,八九世,完全变成四川人了。我今天不但算是四川人,并且还是四川独立之民,所以是有资格来和诸君说话的。诸君也是知道的,自从今年五月争路事起,一直到七月初一,保路同志会成立,我们旗营是全体赞成此事的。七月十五事变,我们将军首先反对,并用六百里的滚单,单衔入奏,大家想也知道。可见我们旗人,和我们将军,历来就和四川人结为一体,苦乐与共的了。何幸四川独立,军政府中各位大人先生订立条件,对于我们旗民生计,允为设法,如此优待,我们旗人更是感激不了!诸君,你们要晓得,我们驻防旗人,所受于爱新觉罗一族的压制,还不是和诸君汉人们所受的一样?别的不说。只就兄弟军人中说罢,譬如一份马粮,其名虽曰月领七两,但是每月当中,除旗米若干,除折扣若干,实得只军米八升,饷银三元。一家大小的穿吃,和亲友间少不了的人情应酬,都要靠这三元钱八升米来支应,诸君试想,能吗不能?这还是马粮,至于步粮,自然更少了。我们旗人,尤其遭受爱新觉罗一族毒计的,就是只准我们当兵,不准我们经营商业,和做别的事情谋生,这就把我坑死了!所以弄到现在,我们旗人吃不饱,穿不暖的,一百人中就有九十几人。若其四川再不独立,我们旗人,是啥子事都不能做的,只有死路一条,何幸独立了,这无异把我们救出了火坑!所以我们旗营和全体旗人,是非常热忱要维持军政府到底的!并且还不甘自外,我们从今以后,要去掉旗人这个称呼,我们全是四川人!是中心悦服蒲都督朱副都督的四川人!”

  一个穿短衣裳的大汉子,霍的站起来叫道:“戴代表,你的话说得倒好,我问你,为啥还有多少滥满巴儿在满城里惹是生非?无原无故的打汉人,骂汉人是奴才,说要搬你们的主子来制服我们,说要排汉!前几天羊市小东门,还几乎打死了两个学生,这又是咋个的呢?”

  这正是黄澜生等人要想质问他的话。

  “诸君,有所不知,满城里男女老少好几万人,贤愚不等,有明白的,自然也有愚蠢得可怜的。即如挨近满城好些街上的小孩子,一看见我们走来,便赶着喊我们亡国奴!亡国奴!我们仔细一想,都是中国人民,只是爱新觉罗一族不做皇帝,我们原来就没有啥子国的,所以也只当作无忌的童言,谁去计较?满城里那些愚人的言动,还不是同大城小孩子们一样。即如那天打人的事情,我们已经公共议决,把那惹事的人,打了一顿,关在旗营里,不准出来。并且,现在旗兵三营,拨归朱副都督节制,我们当军人的只晓得服从,绝无异心。至于其他的人,兄弟敢担保,从此再没有那天那种事情了。诸君不信,只管调查。现在汉人移住在满城里的,不下二三百家,如其真有啥子意外,这些汉人还敢在满城居住吗?外面传说我们旗人要如何如何,都是靠不住的谣言,还望诸君维持!我们满城里谣言也重,可是我们都不去听它!”

  戴恩伯在一阵巴掌声中跳了下去。接着就有人提议,请陆军巡防各代表回去,要求各营军官,劝告弟兄伙,维持军人名誉,听受军政府的告示。自尊自重,不要再在街面上生事;并且帮同警察,维持治安,免得外国人看见,说我们野蛮,只该受专制政体的压制,不配当独立自治的文明人。

  讲演快要完毕,大厅子上的席面已摆好了。黄澜生便同楚子材先离坐出来。

  楚子材道:“这下,城内该不致于出事了罢?”

  黄澜生也颇为宽心的笑着点了点头道:“我想,一定没有事了!唉!几天以来,到处都在开会,这里闹着组织政党,那里闹着监督政府,正经调和军政,维持市面,像这里这种会,就再没人出来组织了!你看,子材,大家这样融融洽洽的谈笑一堂,任凭啥子干戈,不是都可化为玉帛?我想,像罗梓青他们,何以见不及此,却偏偏要去绕弯子,抄小路,联络同志军,要以同志军来维持军政府?这也可谓智者千虑,必有一失了!”

  “我也是这种想法。王文炳约着明天会面,我想把这意思告诉他,叫他去转告罗先生,如其罗先生能够采用,也是全城人的幸福啦。”

  “好极了!好极了!就这们办罢!你表婶今天就因听见市面情形太差,又害怕兵变,又害怕满人按出来,又害怕同志军作乱,这下好了,你可以先回去告诉她一声,免得她瞎着急。只要兵队不生变化,同志军是不会作乱的。我要到北门去会两个人,再听点消息。”

  楚子材很是高兴的答应着同他分了手。他想到表婶喜欢吃淡香斋的渣食,前几回忘记带回去,幸而被这混乱的局面搅得她心绪大为不宁,没有受她的抱怨。“今天带了好消息回去,她一定不再着急的了,心里一宽舒,难免不又要抱怨我走到总府街,也不把渣食跟她买点回去,显见得我口里只管说得好听,其实心里并赶不上她的孙大哥,他们是随时都想着她在,随时都在体会她。”

  他已走过了商业场的前门,心里正挂想着回去之后,她是如何的高兴,定然像以前心里只知欢乐时一样,一面吃着点心,喝着好茶,一面和他谈说些极好听,极动情的言辞,谈到彼此忍不住时。“悖他妈的时!闹啥子独立!这回上省,才快活了几回。要不是闹得人心惶惶,她何致于愁眉不展的,动辄就生气,动辄就骂人太讨厌了!把人家火一样的热情,反而当成了冷水。”

  肩头上忽着人拍了一下道:“往那里去?连人也不招呼了,有啥子心事吗?”

  “啊!是你!却没有看见你。你从那里来?听说你忙得很,天天都在开秘密会议,你的队伍又开来了,这是我昨天出城到彭家院子亲眼看见的。”

  吴凤梧一身呢军服,就只没有悬挂指挥刀。样子比以前尊严多了。顺手把第一楼茶楼一指道:“吃点洋点心去!联欢会人又杂,席又坏,我简直坐不下!”

  “咦!你在联欢会?我咋个没看见你,黄表叔也没看见你?”

  “我却是看见你们,人太多了,不好招呼。”

  两个人上了楼,在大餐桌上坐下。吴凤梧抢着把茶钱付了,便叫拿两份西式蛋糕来,他拿着刀叉,吃得那么熟练,一面便向楚子材说道:“我看见你同澜生进来,正是戴恩伯要演说的时候,我很替他捏了一把汗,算来今天的会上,只有他的话顶不好说了,不想他公然说得那们好法,我们真不可以把满巴儿看轻了。”

  “你又不明白了,特别选出来当代表的,自然不同寻常。凤梧,我想这个会开后,成都该可不出事了?”

  吴凤梧笑了笑道:“何以见得呢?”

  “何以见得?我想,大家既把误会解释开了,自然就不会再起冲突,再闹事情的了。”

  “哈哈!你这些话,全是表面话。你却不知道,现在顶不安静的,并不在陆军巡防,或者旗营警察的误会冲突,而在军政府的人,没有把节制军队的实权抓在手上,军队里各各都有打算,不服它的命令,不受它的调动,这才是真正危险的地方。这种危险,那里是这种专说门面话的联欢会所能解释得了的。王文炳他们不明白,只顾去联络同志军,默到把同志军搏到了手,便拿来制服陆军巡防。这打算真是笨极了,他们却不知道,他们越那们办,一般当军官的越是生了异心。但是,我又不好说得,前天碰见王文炳,就是我到簇桥料理队伍的时候,曾经向他探了探口风,他还是那们没有好多打算的样子,我自然不好说了。”

  楚子材抽着纸烟道:“那又不然啦,老王向我说起来,还不是感叹的说,那是没把握的事。大概权不在他,他也就不爱研究了。”

  “或者是的。所以你说成都不会再出事,那咋能呢?单拿他们联络同志军的事来说,也太显然了,明明可以不出事的,故意弄得军心不安,就不有人从中播弄,已经不容易办了,何况……”

  “哪些人在播弄?你既同他们在一堆,总晓得的。”

  吴凤梧把两盘蛋糕直吃了一盘半,方放下叉子,要了张洗脸巾,把脸嘴拭净了,才笑道:“这个却不能告诉你,于你没有好处的。你只须知道,成都这个局面,是个极不安定的局面,不要太高兴了,就得啦!”

  “我倒要问你一句实在话,若是这局面生了变化,你看,成都城里危险不危险?”

  吴凤梧沉吟的说道:“该不会有啥子危险罢?只不过军政府的人有些升沉,你们当学生的,更不怕了,与人无争的,你耽心啥?”

  “不光是为我,我一个人自然不怕,即使有啥子烧杀事情发生,出城一趟,走他妈的,不就完了?……”

  “哦!我晓得了,你是为澜生家在着想。其实,只管放心,你可以去向他说,局面再不好,城里治安总不会大乱的。可怕的就只那些毫无纪律的同志军,我是过来人,难道不晓得吗?那般野兽似的东西,说不定要趁着浑水,生点小事,可是不怕,陆军巡防有二万多人,全在城里,他们也不敢咋个,烧杀绝不会有,老实的,堂堂一个省会,咋能乱来得!我想,就掳掠也说不上,你去向澜生说,叫他只管放心好了!”

  他既是个中人,如此断言,自然是可相信的了。所以楚子材更其放了心,急于要去买渣食,要趁着黄澜生未回去之前,去和表婶密谈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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