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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古典小说集锦

傅光炯收集整理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下卷 · 第九十七章  

2017-01-03 11:15:26|  分类: 大波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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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孙雅堂一面吃着饭,一面说道:“东校场的陆军,只算是哗噪,所以军政府的人还镇静,没有走。实则今天军政府的人也就不多,因为诸公又定在江南馆大各同志的首领孙泽培,吴庆熙,侯国治等,有几十桌,连我们的科长都去了。要不是庶务局一个同事匆匆忙忙走来说:‘巡防兵变了!我们局里已听见了枪声!你们还不走吗?’大家还是不晓得,说不定这时节还静静悄悄的老呆在里头。及至庶务局的同事一说,大家才慌了,以为巡防兵一定会来按皇城的,啥都顾不得,一齐朝外面跑。”

  黄太太问道:“不是全都跑光了?”

  “也还有不跑的,却也不晓得他们是啥子心思。我顶后走,三道洞子门,关了两道,只留下中间一道,驻守的陆军已把机关枪架起了。看那形势,若果巡防兵按去,说不定要血战一场了。到底守兵太少,才一连人,都督等人又没有在府,连调兵的人都没有一个。并且陆军因要饷哗噪过,到底听不听调,也难说哩。我看皇城这地方,如其我所料不差,那就不说,不然,却是个险地!”

  黄澜生道:“你看,我们这里该不致波及罢?”

  “我想,不会的……我出来时,本想奔回家去,街上铺子关完了,轿子没有一乘。”

  “就有,也不抬了,我今天上午已领教过。”

  “不错,我连到几家轿铺去雇,他们都不肯开门,我只好走。刚刚走到东华门,就听见枪声打得很密。人都向西头在跑,说巡防兵正在抢银行抢银号,见人就开枪,大十字一带,不晓得打死了好多。然后,我才转身朝你们这里来。越朝西跑,真个越清静,我起初就该一直到你们这里来的,连枪声都不会听着了。澜生,洋枪声音确实有点骇人,我算是听头一次。”

  振邦早已吃完,正站在他的旁边听,便道:“我不害怕。我还看过打仗。若是有枪,我也会打的。”

  他们果然相信孙雅堂的推测,尚不十分惊惶,把饭吃完,都洗了脸,漱了口,一齐到书房来时,黄太太尚说:“楚子材回来,更有些消息可听的。孙大哥,你今夜不要走了,就跟子材同床罢,我去跟你取一床干净铺盖出来。”

  孙雅堂抽着水烟道:“不必,不必,我已说过,巡防兵之变,志在抢钱,既把银行银号抢了,就会散的。陆军和警察,到底跟巡防兵是水火,那里尽让他们横行;不久,秩序一定就恢复了。我还是得回家去,你大姐的胆子,你是知道的,恐怕这时候已经骇了个半死了!”

  已是黄昏时候,他起身要走,黄太太终于不放心。他说:“这怕啥子?你听,外面那们清静的。照我的计算,一定没有事了,也和澜生说的一样,气已出了。”

  到底先喊罗升开门出去打听了一下,也说街上很是清静,没有什么。于是他又抽了一袋水烟,正要起身,忽然听见震耳的砰呀訇几声,似乎就在门外。

  “枪声!”他一下就伏在地上。

  黄澜生也本能的跟着他伏在地上。他的太太则睡在美人榻上,婉姑骇得哭了。振邦却是笑嘻嘻的道:“这是九子枪的声音!”

  接着又响了十几下。

  有好几分钟,黄太太先站了起来道:“难道满巴儿打出来了?……罗升!菊花!”

  何嫂跑了进来道:“太太,起火了!你看,南门那边的天,通红了!”

  这下,就连振邦都骇得说不出话来,跟着大人们奔到后面院子当中。果见断黑的天边,红光直冒,并且四面八方都起了枪声。

  黄澜生又搓手,又踢脚的道:“打起来了!说不定陆军警察同巡防兵打起来了!这火,一定是巡防兵放的。放了火,必要杀人,这咋个办呢?”

  “罗升跑到那里去了,叫他出去看看。”

  “枉然,枉然,起先才回来说清静,就打了起来,还要叫他去看啥子?”

  但是罗升确是从外面看了回来道:“老爷,街上乱得很,街口上的当铺正在着抢,起先的枪声,就是巡防兵才去时放的。”

  “把我们的大门赶快顶好!该不会抢到我们这里来嘛?”

  孙雅堂道:“这火呢?”

  罗升默然了,大家也在恐怖中默然了。

  夜色越深,火光显得越红,东边天上也红成了一片。枪声时远时近,倒没有起初那样密。

  “这样烧法,成都不是要烧光了?”黄太太忍不住,说了这么一句,却是没有人答应她。

  街上的人声也是那么嘈杂。

  孙雅堂道:“这一定是逃难的。”

  “咋个没有哭声呢?”

  厨子老张奋然而作道:“等我出去看看。”

  大家挡不住他,只好跟他走到大门边。这更把街上的人声听清楚了:“弟兄,不照,不照!”“你妈的,好东西不拿,把些布衣裳了这一捆!”

  “哦!原来是抢东西的!”大家都这么舒叹了一声。老张更其要出去,大家更其不准他出去。生怕大门一开,抢人的便进来了。

  街上的脚步声更烦了,“快点,快点,副爷们说是放了火了!”

  果然一阵黑烟,遮蔽了天空,骇人的赤焰,跟着就伸了出来。

  大人们全打着抖道:“这下,只好开门逃命了!”

  老张道:“等我上房子去看看,到底是那里放了火。他龟儿的,抢人就抢人,还要放火!”

  罗升也跟着他从梯子上爬上房顶。“啊哟!才好看啰!是当铺里起了火!延烧不出来的,四面风火墙!他妈的,都在抢财喜,全是滥人们,那里有巡防兵!”

  当铺仅仅隔半条街,自然那火势太惊人了。院子里的一草一木,都映得明明白白,与厢房正对的那堵白粉墙,竟自成了红粉墙了。

  婉姑紧紧握住她爹爹的手,颤声的说:“我害怕!”她爹爹则正在吩咐房顶上的人道:“你们好生看着,若是延烧出来,我们就好逃啦!街上还有没有巡防兵?……没有了?枪声还在响哩!”

  菊花出来说道:“太太,原先我们看见的火光,萎下去了。”

  孙雅堂道:“二妹,这一定也是烧的当铺,那倒可以放点心了,可见并没有打起来。”

  当铺一烧,大门外反而清静了许多。房子上的人说是抢东西的滥人全走了,只一般街邻们站在外面看火。

  老张的确胆大,终于从大门房顶爬到墙头,伸手抱住墙外一根电线木杆,溜了下去。他说,他也近乎是滥人,他不怕,要出去看看。

  火焰渐渐在弱了。罗升从梯子上爬了下来道:“当铺烧光了。风火墙真经事,还是那们笔立着在。”

  大人们似乎稍为放宽了一点心,都进了侧门,到敞厅上坐下。他们直觉的判定这一夜必然全在烧抢中度过的了,或许到明天早晨,陆军警察才能出来维持秩序。他们这时顶害怕的,就是那砰呀訇的枪声,他们没有听习惯,就是远远的响一枪,他们也要心跳一下。他们以为那枪或许不完全是朝着天在虚放,若把七月十五制台衙门的先例来说,至少砰訇两声,总有一个活鲜鲜的人躺了下去。

  因此,神经较为更脆弱的黄太太,才叹了一声道:“只要没有枪声,光是抢,倒还不要紧呀!”

  她的丈夫就从而说道:“太太,如其巡防兵真个抢上门来,我们便一齐躲到柴屋子里去,让他们抢就是了,再不要顾东西了,性命要紧。”

  “那还待你说?……倒也是的,是祸躲不脱。孙大哥,你看,上月澜生要搬家,我还打算把东西放到当铺里去,幸而没有呀!这一关既躲过了,或者不致于再着抢。就着抢光,我也不呕气,为啥呢?是祸躲不脱的,我只求不要再放枪就好了。”

  孙雅堂叹道:“我看你们运气还高,要着抢,在起初抢当铺时,就着了的。现在你听,街上已清静多了,枪声也只远远的几声。你们这里并不当道,如其不是那个当铺,连这场虚惊也不会有的。就只我那个家才难说哩,我又没有回去。你大姐急也会急死了。我现在只望早点天亮。澜生,看看你的表,可到半夜没有!”

  黄澜生把表摸出,就着灯光一看:“啊!还早得很,才十点半哩!”

  何嫂来问少爷睡不睡?振邦只管打呵欠,却不肯走。他妈妈说:“小孩子熬不得夜的,都去睡。叫菊花来把小姐也招呼去睡了。只是都不要脱紧身袜子,如其有啥子事情,喊你们起来时,只穿大衣裳就是了。”

  三个大人很寂寞的守在敞厅上。淡淡的月影,蒙在院子当中,大家都不大说话。只是水烟抽过了,又喝茶。枪声还是那么时远时近的间或放几声,渐渐也听惯了,不像起初那么震惊。

  倒是看门老头子、何嫂、菊花几个人,似乎很放心,都睡得那么浓。只罗升一个,还时时来经管一下烟茶。

  要不是枪声,真是一个很好的夜。到处都是寂静的,连最爱吠夜的狗,也怪,一声都听不见,它们一定也骇着了。

  这样的静坐,是容易疲倦的。孙雅堂一个欠伸道:“还是到书房里去罢!这里一则有点冷,二则……”

  大门上猛的打得蓬蓬的响。三个人登时跳了起来,不约而同全朝上房跑,并且一齐喊着:“完了!”

  罗升奔了出去。

  黄澜生道:“再加一根杠子!若是打不进来,我有重赏!”

  黄太太把婉姑从睡梦中抱了起来,正待朝后面跑时,罗升已飞奔进来道:“老爷,是老张回来了!”

  “杂种!没心肝的东西!这时候,这样的打门!叫他进来,我问他!”

  “他还在门外,要问清楚老爷,开不开门?”

  黄太太已把婉姑重新放在床上,出来道:“等我去问清楚了再开。”

  大家一齐来到大门边,正听见看门老头子隔着门板同老张在说话,确是他的声音,再三问清楚,只他一个人,并且说是街上很清静。然后才叫看门老头子先开了牛尾锁,再取下杠子,把门打开了半扇。大家从黑处看出去,果然街上只有一片朦胧的月色。不过大家的心里终是害怕的,等老张一进来,赶快又关锁了。

  老张提了个大包袱,笑嘻嘻的跟着大家来到敞厅中道:“托老爷的福,我也检了一点小财喜。”

  黄太太骇然道:“老张,你也去抢了人呀!快把东西跟我丢出去,不要拿进来害我们。”

  “太太,我那里是抢人,只算是检来的。商业场总府街的铺子,全开着,凭你啥子人都可进去检东西。好的早着人检完了。我是在顺城街,跟着人在一家大公馆检了这几件衣裳。大捧的银元,我没有拿着一个,都着警察兵拿走了。”

  孙雅堂道:“警察也变了吗?”

  “都变了,陆军也变了,还有同志军,还有穷人,还有妇人家,不过都不及他们有家伙的;他们抢的是银子,是皮货,是好东西,正明光大的排着队伍,叫轿夫跟他们抬起走。街上热闹得很,只要你说个不照,又没有人挡你,有的是东西,凭你气力拿。我是知足的,只拿了这一点,算了罢,命里有时终须有,若果再去拿,还是来得及的。”

  “到底打死了好多人?放了这半夜的枪。”

  “半个人都没打死,通通是朝着天在打。他们叫作威武炮,动手时放几响,仗仗胆子。太太,你没看见啰,不说是在着抢的地方,稍为次点的东西,遍地都是,就是街上也这样。多少小娃儿提着箩筐的检,还检不完哩。连城外检狗屎的都进来了。”

  “不是没有关城?”

  “像是没有。”

  孙雅堂道:“我再问你一句,街上的栅子可是全打开的?像我这样的人,可不可以走?”

  黄澜生道:“你打算回去吗?”

   黄太太道:“太险了!我不准你走!”

  “孙大老爷这样的人倒走不得。就是像罗二爷,鞋袜俱全,穿着长衫,斯斯文文的人,我也没有看见过。”

  “老张,你看我们的公馆该不会着他们来抢嘛?”

  老张眨着眼睛,好像故意要如此的说道:“我咋个敢打包本?只看军队来了,警察兵指不指示跟他们,如其他说一句:这家肥,你就是铜墙铁壁,他们也打得进来。”

  大家本是倦极了的,也只好强熬着坐以待旦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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